高山 2005-1-21 22:08
怀素的“军司马印”
近些年来，随着书法艺术活动的广泛开展，有关书法方面的史书也越来越受到重视。最近三秦出版社出版的《隋唐历史人物》丛书中，就有一册关于狂草书法大家的
《怀素评传》（王元军著）。书中多次讲到的怀素使用过一方汉代铜质的“军司马印”，就是有关史实的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。 《怀素评传》在《少年上人号怀素》一篇里，以文学的笔调描写说：“相传，怀素还曾居住于永州的龙兴寺。这个寺曾经是三国东吴著名将领吕蒙的故斋。寺后有一口井，在一次清除淤泥、疏通井底时，得到一方古印，除去古印上的淤泥，擦去印上的铜锈，怀素发现，这方铜印刻的是‘军司马印’四字。他很喜欢这方古铜印，随时将其带在身边，怀素每次进行书法创作时，一般要用此印钤盖在自己的作品之上。这段记载见于清人钱泳的《履园丛话》卷十《收藏》之中。”又说：“关于怀素发现、钤用‘军司马印’之事，明以前的史料中不载，钱泳材料的出处已不可考知。”
钱泳（１７５９—１８４４）字立群，号梅溪，清代乾嘉时人，曾在金石家毕沅府中为幕客，参与过《经训堂法书》的选辑镌刻。他的《履园丛话》卷十中谈怀素《小草千字文》帖时是这么说的：“卷用黄素，每交接处用军司马印印之。相传素师居永州龙兴寺，即吴吕蒙故斋，寺后浚井，得军司马印，故素师每作书必用是印。”按，吕蒙是三国吴的大将军。据《后汉书·百官志》：“大将军营五部，部设军司马一人。”即使在唐代从古井中淘出了“军司马印”，也未必与吕蒙有何关系。因为三国时大将军用印称章或印章，并且印文为五字。吕蒙征零陵前拜偏将军，按制其印文应是“偏将军印章”。钱泳文中说是“相传”，传言来自何方他没有交待。但是，书画家在自己的作品上加盖印章的风气起于宋代以后，在此之前的唐人尚无此习惯。《怀素评传》沿袭钱泳的说法，而且更进一步认为：“后来在长安书写的《食鱼帖》中，怀素确实用到过这方古铜印‘军司马印’”。这就离谱太远了。
在史学研究方面历来有“孤证不立”的共识，钱泳说怀素用过“军司马印”本属证据不足的传言或假说。《怀素评传》的作者在一项注文中指出：“近就‘军司马印’写信请教了徐邦达先生。徐先生回信说，《食鱼帖》上所用‘军司马印’，‘未必怀素自钤而或系后人鉴定时加钤之’，‘至小草千字文上所钤是否与《食鱼帖》上所钤为同一方，因汉官印同文者可有多方耳’，故不能断定。”徐邦达先生在信中坚持了实事求是的精神，他没有断定怀素用过“军司马印”。徐邦达先生在《古书画过眼要录——晋、隋、唐、五代、宋书法》一书中，著录《食鱼帖》时标明了是一件“古摹本”，在“鉴藏印记”的部分，更注明有“军司马印”（古铜印）之事。另外，徐先生在著录颜真卿《祭侄季明文稿》的“鉴藏印记”部分也有“军司马印”。此外，在据传为柳公权《蒙诏帖》的后隔水绫与纸边的押缝上，也盖有“军司马印”，显然属于鉴藏印记。据各种精印的影印本，可以看出《食鱼帖》和《祭侄季明文稿》以及《蒙诏帖》上钤盖的“军司马印”，全部都是在字幅以外的后隔水绫子上，足以证明“军司马印”是后来加盖的一种鉴藏印记。
至于相传的怀素《小草千字文》绢帖上钤盖的共计十处“军司马印”，除了卷首标题、落款和卷末压款的三处，其余的均盖在绢素的接缝上。盖在押缝上的此印，从位置上看得出来，显然是在字幅装裱之后才加上的。《怀素评传》中认为：“实际上明人也曾经指出过怀素钤用‘军司马印’的情况。”所指的是文徵明的儿子文嘉为怀素《小草千字文》写的一段跋语：“此卷共用黄素八分，每交接处的汉军司马印钤记，而书名及年月处亦以是印印之，且素理精密，墨迹如新，真希世之宝也。”从文嘉的这段话上看，他也没敢确切指明是怀素加盖的“军司马印”。后来，清代钱泳正是在文嘉的这段话上添油加醋地说成“素师每作书必用是印”。这一虚拟的美丽佳话，以至于以讹传讹，使不少的人误以为怀素作书是用印的。
《怀素评传》的作者一再感叹：“因没有见到《食鱼帖》真迹，不知道汉军司马印在其中的钤盖情况”，“只是不知道笔者哪一天能够亲眼目睹《食鱼帖》真迹，欣赏这一方从唐代的古井中捞出来的铜印所印出来的印文。”应该说明的是，现存的怀素《食鱼帖》是一件古代摹本，在那字幅的本身上是没有“军司马印”的印记的，这一点从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影印本上可以明白地见识到。为了说明《食鱼帖》、《小草千字文》上的“军司马印”是同一方铜印盖出来的，并且连同《祭侄季明文稿》、《蒙诏帖》上加盖的鉴藏印记“军司马印”亦是出自同一方古铜印，现将北京、上海、台北各地出版的几种影印本上的这方古铜印的印记进行比较，可以看出，第一个字“军”字的右边一竖划是略斜向下的，而第二个字“司”字的里边一横划在口上是缩头的，根据这两个特点，可以断定，这几件书帖上的“军司马印”是后人在收藏活动中加盖上去的。至于系何时何人所为，也只能像启功先生在分析怀素的另一卷狂草《苦帖》时所指出的那种：“惟卷中诸古印，俱出妄人伪钤”。
甲子生 2007-4-5 08:27
[em01][em01][em01][em01][em01]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