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nqing 2008-4-13 16:05
诸乐三篆刻
[b][size=4][color=#ff3300]诸乐三传·评 [/color][/size][/b]
[align=center]张耕源[/align] 诸乐三先生(一九○二—一九八四)出生于浙江安吉鹤鹿溪村,原名文萱,字乐三,号希斋,后以字行。幼承庭训,与仲兄闻韵共襄艺事。十九岁入上海中医专门学校就读,因长于诗书画印而受吴昌硕大师青睐,纳为门弟子,教学酬唱,其乐融融。自此乐三先生开始弃医从艺的历程。
一九三○年后,他相继在上海新华艺专、昌明艺专、中华艺术大学任教席,并与诸闻韵、姜丹书、张书、潘天寿、吴之、张振铎等组织“白社”,切磋艺术。日寇侵华,抗战开始,先生入沅陵,任教国立艺专,抗战胜利后继续随该校的变迁发展而毕其一生精力,奉献于艺术教育和创作。历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理事、中国美术家协会浙江分会副主席、西泠印社副社长、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等职。出版有《希斋印存》《希斋诗章》《希斋题画诗集》《诸乐三书法集》《诸乐三画辑》《诸乐三书画篆刻集》《诸乐三篆刻集》等。一九八四年一月谢世,享年八十二岁。
二十世纪下半叶,书画篆刻界的老前辈已经所剩无多,诸乐三先生是我所能接触到的前辈中,诗书画印俱臻完境,尤其在篆刻方面成就更加卓著的一位。有一段佳话,说的是北京举办首届全国书法篆刻大展的时候,有位日本书坛大腕在展厅浏览展品,快步流星似乎没有多少作品引起他注目的,唯独走到诸乐三的印作前停步细看,手指在玻璃台板上下意识地敲了一阵,肢体语言尽能泄露了他的钦佩之情。不是说要日本人来说好才算好,而是说只有本身是好的作品,才能叫包括日本人在内的观众佩服。吴昌硕先生在二十世纪初为我们做出了自强的榜样,乐三先生步其后尘,更坚定了自立的信念。拙巢先生曾赞叹曰:“予既幸乐三于金石刻画不坠师法者如此,特转憾缶老之不及是也。”(马国权《近代印人传》三六六页)
诸乐三先生全面承传近代大师吴昌硕的衣钵,篆刻得乃师真传,经数十年潜心修炼,功力和技巧已达到几与老师乱真的程度。拙巢先生在《希斋印存》序中写道:“(缶翁)虽长不满六尺,而负重千秋,故出其绪余为诗歌、为金石,莫不含刚正之气,其素所蓄积者然也。”又道:“故篆刻难取法,缶老之篆刻则尤难。”吴昌硕的人格和艺术所显现出的刚正博大,无疑对乐三具有巨大的吸引力,成为他理想追求的具体目标,再有难度高度也要坚定地进取。而吴缶翁也赞赏乐三“好学”,又为“乐三能得我神韵”而欣喜。学生寻找老师,老师选择学生,心灵的相通和客观的机遇缺一不可,必然性加上偶然性,构成了人世间的缘份,师生之谊,就是缘分,就是天意,吴派篆刻后继有人。
传人的责任,首先是承继。乐三先生毕其一生的努力,扎扎实实、厚积薄发,出色地完成了承继的任务。再就是发扬光大,先生于晚年也是力图推陈而出新,做了不少尝试和努力,比如在楷体书入印和简化字入印方面,为后人留下了很好的榜样。
乐三先生的印大气浑厚、古拙内秀、慎密谨严、静穆沉稳。人说艺术作品是作者特质的全息反映,篆刻创作是心灵的注入,情感的宣泄,只要你刻印是真诚的而不是在作秀,那无异于在画自画像。先生为人忠厚真诚,平易近人而讷于言辞,他会半夜如厕,突然诗兴大发而忘记回床睡觉,也会因作品漏字而潸然掉泪。他曾为“白文印也是有边的”这句话,三四次地反复教诲我。我想起缶老“能婴儿”的印,率直如孩童。无邪的性情,才能生发出婴儿般的元气,才能产生出从缶翁到乐三的篆刻风格。
先生的入印文字,多数是小篆和缪篆,间用金文籀书、甲骨砖瓦,以至楷书简化汉字等。因先生书法功底深厚,尤其对缶老石鼓文的造诣非同凡响,所以施于各种书体都能做到圆笔中锋,刚柔相济,遒劲绵延,内含丰实。这是他的基调,也是走近吴昌硕的一道通衢。先生经常向我说的一句话就是:“刻印的功夫总是在写字上面。”文字的选择和书写的功力,盖可概括“印文篇”的全部涵义了。
先生对汉铸印研究深透,对封泥也是烂熟于胸,均可做到信手拈来皆成章法的程度。宽博而无疏漏,严密而不堵塞,用心处不做作,刻意中不着痕迹,虽用惯了“繁则损之、简则益之”的方法,而其奥妙全在“知白守黑”四个字。
如朱文印“平易近人”,四字平布,有封泥风貌。但人字太过简单,就左右疏张而益其势,又把平字下脚回环造成一空间,来呼应人字的布局,不知不觉中达到协调。
又如多字印“学习雷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”,也是采用平均分布的格局,因字有繁简而并无“状若算子”之嫌,毛、主、士等几个简笔字,舒头伸足略作扩势,而学、习、雷、锋等一些繁笔字,则宽松结体以作融合,该印脉络通畅,显得有条不紊,多字印做到这样,堪称高手。
平中寓奇、落落大方,此乃先生章法之绝招,他不知在这看似平凡中耗费了几多踌躇。我曾亲见先生起印稿,拷贝纸上先印下石章痕迹,然后小笔细心地写,大到整体框架,小到每个残缺,全部画下来,简直令人目瞪口呆,我敢说还没见过如此认真写稿的第二人。
印之意趣,最终还得落到用刀处。以先生印蜕传出的信息,他的用刀应是以切刀法为主,掺杂其他,非常丰实自如,以达到效果为宗旨。如朱文印“百花齐放”,边款曰:“以甲骨文入印参猎碣笔意成之”。甲骨线条挺而秀,宜冲刀为之,猎碣线条圆润丰实,切刀效果更佳,故舍甲骨原意而参猎碣笔意而成之也。如白文印“窥生铁”,拟古铜印泐蚀的感觉,用切刀法逐段连接,使人想起潘天寿巨幅指墨画,也是短线连接而产生气结千秋的感觉。
切刀产生了一波三折,而修饰就产生了抑扬顿挫。所谓屋漏痕、折钗股,以一刀定乾坤的办法是很难做到的。吴缶老开创了“刀无定法”的先河,乐三先生的修饰功夫又达到新的层面。再如“乘长风破万里浪”,功夫下到点滴之间,所用刀法几乎令人无迹可寻,而每个细节都很经得起玩味。另如“农业学大寨”“攻关”等用刀神出鬼没,堪比“迷宗拳法”。
综观诸多作品,可以感觉到那种切刀加修饰的基调,恐怕这也是与吴昌硕有所不同的地方。
先生的边款楷行为主,诸体皆善,单刀切刻,偶而亦施双刀,形式多变,字字珠玑,美不胜收。行款达此妙境,亦不多见,不可不提。
乐三先生教书育人六十余载,尤其解放后,一直在国家重点美术教育基地——浙江美术学院(现中国美术学院)任教,从他参与创办书法篆刻本科班,至今日的硕士、博士生培养,条条脉络都有先生身影的存在,直接或间接受其恩泽而成材的人很多。他的人格魅力、艺术思想和留下的大量作品,都是印学界弥足珍贵的财富。在我心目中,他正是一位近、现代篆刻教育和学院印风的奠基人,值得我们永远崇敬。
danqing 2008-4-13 16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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