灞上星辰
○李志慧 西安的东原，古时叫作灞原，因为它雄踞在灞河东岸，唐人马戴《灞上秋居》就写到“灞原风雨定，晚见雁行频”。当地人称它作“狄寨原”，据说是宋代大将狄青曾经驻军的营寨所在地。它现在最响亮的名字叫做白鹿原，当然是因为陈忠实以它为生活根据地，写了《白鹿原》这部厚重的史诗。b3R4w Y \!F`$l在关中地区称作原的地方不少，仅西安西北即有周原、五丈原、五陵原等，南郊就有少陵原、神禾原等，渭北还有县干脆就叫做三原。东原似乎并无特别之处，连名字也几经变换。但由于它近在京畿，雄踞于西安东郊的灞上，所以经传上也就不但提到它，当然更多的还是称它作灞上。 piqN'b&zt/a!J
西安人都说，走东撂西。因为西出大散关，就是更为闭塞的陇东、西域，而东出潼关左向是三晋，右向是中原。古来关中发展的机遇一直来自于东方。周代定都镐京，周公却不忘经营洛邑；汉初定都时在长安与洛阳之间曾几费周折；隋唐定都长安，也以洛阳为东都，原因就在这里。而东原，恰好就是东出长安的大门，是通向三晋、中原的桥头堡。因而，这里留下大量的历史遗存，映现出中国文化的诸多层面，尤其是在那风云激荡的秦汉时期。
秦王朝兴于灞上，亡于灞上。z.n!Z C\bu9U7~Ku3m
秦穆公将滋水改称灞水，是为彰显他称霸西戎的武功，表现秦人尚武的气概，也是指示他的子孙，要有称霸天下的雄心。此后，秦孝公、秦昭王等励精图治，富国强兵，秦王嬴政开始横扫六合。
王翦南向伐楚，秦王嬴政从咸阳一直送到灞上。临别时，王翦请求赐给他田宅园池，秦王高兴得一一答应。大军未出武关，他又一连五次派人催请拨地，部属都讥笑他贪利，秦王却分外高兴。原来秦王为人素来多疑，将六十万大军交给王翦，最担心他闹独立。他见王翦屡请咸阳园池为子孙之业，才算放下心来。王翦也正是用这种办法以图自保，因为他那留在咸阳城中的家眷，实际上是充当人质。
刘邦攻进关中，来到灞上。秦王子婴白马素车，奉着天子的玺符，跪在灞河附近的轵道旁迎接。
灞河，一一见证着秦人乃祖的霸业，乃孙的耻辱。
灞河，迎来了刘邦，也就迎来了一个新的王朝。
进咸阳后，泗水刘亭长面对宫中的珍宝美人，不禁心荡神摇。经张良、樊哙力谏，才又回师灞上。这时，他手下的左司马曹无伤向项羽告密，说他想占据关中为王，惹得项羽大怒，准备第二天早上就向灞上发动进攻。亏得项伯连夜来到灞上通风报信，刘邦见风转舵，及时讨好项伯，结为儿女亲家。鸿门宴上险境叠生，他几乎死在项庄的剑下，只好借口如厕，才趁机逃回到灞上。
灞上，揭开刘汉王朝的序幕，又导演出大大小小的悲喜剧。
周勃、陈平讨平诸吕，在灞上迎回了代王刘恒。周勃私下将天子之玺交给刘恒以示讨好，却遭到从吏的申斥。刘恒即位为汉文帝，曾怀疑周勃谋反，将他关进监狱，经薄太后援救，才被释放出来。薄太后死后葬在灞上，汉文帝也长眠于霸陵，陪伴着他的母亲。
一代飞将军李广，闲居时到蓝田打猎，晚上回长安时，被喝醉酒的霸陵尉挡在灞河东岸亭边。从骑提醒说：“此故李将军！”霸陵尉却不屑一顾：“今将军尚不得夜行，何乃故也？”李广只好在亭边过了一夜。他后来当了右北平太守，便借机杀了霸陵尉，可见他一直将霸陵桥边的那一夜，看作自己人生的奇耻大辱。 Oe~2~o
掬一滴灞河中的流水，折一枝灞岸上的柳条，拣一块霸陵上的残瓦，都会告诉你一段遗闻，讲述一段故事。
东汉末年，董卓部将在长安作乱，王粲南投荆州。他“南登霸陵岸，回首望长安”，又回过头去，“悟彼下泉人，喟然伤心肝”。他望着霸陵，不禁发出一声声长叹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灞上。#E^#k(h!^ O Yox s
此后，魏晋人在灞上扪虱谈兵，那是附庸风雅，唐人在灞上折取柳枝，那是抛洒离别的泪水。
是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，让灞上的东原再一次名闻遐迩。我想，《白鹿原》之所以能演绎出关中百年的风云，显得那样厚重，在很大程度上是凭借着这块意蕴深厚的土地。我曾在题赠白鹿书院的一首诗中，表达了我的感喟：d9V)`5~7R
灞水钟灵秀，东原地望亲。r}8dR&Z
泱泱文气盛，蔼蔼古风醇。@)Ls:I a,Xa0R+E}
解得心灵语，修来秘史真。
倾情歌白鹿，大道有传薪。
我深信，东原的历史薪火，一定会燃烧得更旺。因为，它有这样深厚的意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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